庭前准备分两层。狭义的那层是阅卷、检索、发问提纲、排非申请这些微观工作；广义的那层是开庭之前所有阶段的博弈——侦查、审查起诉、强制措施、认罪认罚。后者更战略，也更能决定结果。把精力全押在开庭那天的表现上，是本末倒置。

狭义的几项技术里，有三件最容易被忽略：

• 程序卷不能跳过。多数人只重实体证据。但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有没有管辖依据、讯问时间合不合理、笔录上有没有两名侦查人员签名、提讯证和到案经过对不对得上——撬动全案的支点常常在这里。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如果是在取得指定管辖之前实施的，那段期间取得的供述就应当排除。
• 司法会计鉴定可以对抗。控方委托出具的审计报告不是不可挑战的权威。辩护人同样可以委托会计师事务所，依据公司原始凭证另行出具报告。法官面前摆着两份报告，证明力的比较就不是一边倒了。这一招在实务中用得远远不够。
• 类案检索要能直接递上去。在辩护词后面堆几百页判决书，反而让人抵触。我的做法是单独做一份《类案检索报告》，装订在辩护词之后，先把核心观点提炼清楚，再把所附判决书的关键段落用红笔描出来——替法官把功课做了，他要坚持相反的看法，自己都会觉得吃力。检索的目的不是找到"一样的案子"，是找到这个法院认可的区分逻辑。

还有两点：发问是庭审里最见功夫的部分。好的发问不需要解释，旁听的人顺着问答走一遍，自己就能看出疑点在哪，同时又为质证和辩论铺好了路。排非成功率不高但必须申请，它解决两个实际问题——让被告人当庭翻供有合理依据，以及把同步录音录像调出来。笔录上的记载和录像里的原声，任何一处出入都是翻供合理性的支点。

最后一条是红线：离开辩护目的的操作都是耍流氓。控告、审计、反映情况、申请排非，都服务于"让当事人得到更好的结果"这一条，不是为了让自己在当事人面前显得敢冲。